神州走笔（6）：关中帝王陕西西安概况

神州走笔（6）：关中帝王

钟治德

有顺口之溜云：江南才子中原将，陕西黄土埋皇上。在关中称帝的主儿，并不一定就是陕西籍。中国历史总绕不开嬴政、刘邦、杨广、李世民、武则天，在陕西的轴心时代，他们都起了重要作用。到关中走，总会不自觉关注他们的陵寝。秦始皇陵在骊山北麓，刘邦长陵在咸阳原上，这是中国帝王陵寝“封土起冢”的源头。李世民的昭陵，武则天的乾陵，则是帝王“因山为陵”的典型。极富旅游心情的杨广，当然有理由拒绝山西的黄土，把自己埋葬在了琼花之乡的扬州。

千古一帝秦始皇，是中国大一统专制主义集权制度的奠基人。他身材高大，高高的鼻子，长长的眼睛，胸部耸突，声音像豺狼叫唤。这样奇特的人物，横空出世在历史舞台，是中国的幸运。公元前221年，他完成统一大业，年方29岁。秦始皇在位21年，出台了种种前无古人的措施，一直处于割据状态的中华民族从此有了统一的历史纲领，所蕴涵的荣辱兴衰，体现了中华文化内部修复自我的超稳定机制。秦始皇的意义还在于他身体力行了中国政治所需要的伟大表演家。他东游碣石，见满山荆条，叹息说：“这不是幼时读书老师教训我所用的教鞭吗？”说完，他恭恭敬敬地对荆条行了几个大礼，然而不久他却制造了令读书人心惊胆裂的焚书坑儒。
毛泽东认为刘邦和朱元璋是历史上最厉害的两个皇帝。在毛看来，这两个主儿文化水准一般般，凭三尺剑取天下，是无师自通老谋深算的大政治家。《史记》所载的无赖亭长汉高祖，左边屁股上长着72颗黑痣。跟随他起家的，几乎是小人物。韩信是经常饿肚皮的流浪汉，萧何是小文书，周勃是丧事吹鼓手，灌婴是小商贩，曹参和郦食其是狱卒，樊哙是狗屠，英布是劳改犯，娄敬是小兵，张良是破落户，季布是四海飘荡的游侠。刘邦开创大业，证明着英雄不问来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不过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一种诠释。他病入膏肓了，御医还在讨好说陛下小疾能够治好，他大光其火，怒斥就是扁鹊重生也无用，拒绝医治而崩。这种气概，比起妄想长生的秦始皇来，让历史动容得多。
杨广是中国特色的又一种典型。他痛下功夫修炼能力，文学水平很高，散文与诗歌可以和当时的文豪薛道衡媲美。他在江都担任江南最高长官，以儒雅的风度，干练的能力，重才的品格，赢得江南人士的拥戴。未践大位时的杨广，以才华横溢和忠孝敦厚名满朝野。当他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中华文明痛感摊上了一个暴君。他不是胡亥式的愚蠢，也不是商纣王般的直白。历史总在这里沉思：仁义道德，权力制度，就像一把锋利的刀，问题在于操刀的人，可以用来救世，也可以用来杀人。即位前的杨广，压抑着太多的真实，以致伪装成为一种自然。一旦权力在握，欲望就江河泛滥。杨广虽然是皇帝，却也代表了中国官场文化的一大特色。他坐了龙椅，第一件事就是睡了父皇美丽的妃子陈夫人，然后海选天下10万美女，供自己一人享用。他游山玩水的想象力，诞生了2700多公里的大运河，长度是欧洲最著名的沟通伏尔加河和顿河的运河的26倍。
唐太宗是中国历史上最杰出的君王。他是铁血汉子，玄武门政变杀了同胞兄弟，逼迫父亲退位，其做法俨然杨广第二，但历史的重现到此为止以后即向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为中国开创了最为灿烂的黄金时代。这个卓越的皇帝，让后人肃然起敬的地方很多，其中最宝贵的是“民本”思想。贞观六年，有290名囚犯将被执行死刑，唐太宗突然动了一个念头，想到了牵挂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遂下令全部释放回家团聚，要求明年秋天回来接受死刑。大臣纷纷反对，认为不法之徒绝不会回来。第二年法定的日子，囚徒一个不少全部回来了，他们感动的是皇帝的苦心。唐太宗以他们重信义，予以全部赦免。另一个开国皇帝赵匡胤读史及此，感叹：“我可做不到啊！”其实古今中外，唯有唐太宗李世民一人做到了。
武则天是名副其实的一代天骄。婴孩时期，唐朝第一算命先生袁天罡给她看过相，断言她会获帝王之位。这是封建时代人生的一种动力。她长成了，以妖姬般的美丽被皇帝蹂躏，她心底的不屈在于能以这种魅力袭击皇位，将锦绣江山揽入怀中，做了15年皇帝，是中国男权横行的权力社会里唯一的女皇。中国政治需要铁血屠刀来完成大业，在各种人才如繁星璀璨的唐朝，武则天的出现不是一个异数而是一个定数。在那个雍容的时代，需要女人特有的机敏，她像黄昏的毒蝙蝠，在隐形中操纵杀灭异己的行动，当酷吏集团引起公愤后，她又“伸张正义”，将周兴、来俊臣们送上了断头台，在政治旋涡中稳如泰山，其高明智慧和绝顶才干，让历史在毁誉中惊竦。历史的祭坛上，总凄迷着杨玉环之类薄命红颜，武则天却书写了中国红颜自尊自重的另一种版本。她活了82岁，在中国皇帝中算得长寿，在今天也属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