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听甘雅丹

我承认，电视台逢年过节的一些高质量的演唱会，是我心仪的节目，看得多听得多了，我对彭丽缓、关牧村、宋祖英、那英和王菲……也都耳熟能详，并且由此及彼地回头去听邓丽君、徐小凤、梅艳芳等，以在平淡甚至苦涩的生活中汲取一点儿赏心悦耳。在这老老嫩嫩风华璀璨的群星之中，我以为，最漂亮的是祖海，最甜美的是张也，最性感的是李汶……还有韩红的粗放，田震的干涩，孙悦的妖冶……而喜欢上甘雅丹，纯系意外。

我从未在电视上见过甘雅丹，甚至连这个名字也未曾听过。不过，这个名字有些“与众不同”，组合得挺别扭，让人看了容易留下印象。

年初，老婆叫我把她喜欢的歌，也都是一些经典老歌，搜集记录起来，送到街口电器铺子，让他们刻录成光盘，好在家里的音响上放来听。我趁机将自己喜欢的几首，也加了进去，这其中就有一首《嘎达梅林》。根据此前的经验，我知道单子上只有歌名是不够的。我要《十送红军》，铺子里的伙计敢把吴泽琦的歌给我刻上，而我想听的是宋祖英。所以，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原意是想选彭丽缓的《嘎达梅林》，却看见了甘雅丹这个名字，于是比较着听了一下，居然感觉到，后者竟唱出了前者未能唱出的“怆凉”！我本不是以名取人的人，弃彭取甘，毫不犹豫。

反复听过刻成光盘的《嘎达梅林》之后，我以为甘雅丹的唱法，或者说嗓子，确是非同寻常。或许音域很广？或许音色很美？或许声情并茂？如今当然是中国历史上最为歌舞升平的时代，能歌者众，音色美、音域广、声情并茂的不计其数。我既不是行家，又没有发烧，所以有何不同，始终没有弄清。虽没有弄清，却想弄清，我就在网上搜索她所有的歌。

甘雅丹其实没有自己的歌，抑或没有自己能唱红的歌，因此，她的歌基本是经典老歌：如《敖包相会》、《渔光曲》、《可爱的一朵玫瑰花》、《走西口》等；和被名家唱红了的歌：如韩红的《天路》、李娜的《青藏高原》、汤灿的《幸福万年长》、容中尔甲的《神奇的九寨》等；以及无名新歌。恐怕正是因此，甘雅丹红不起来；恐怕也正是因此，甘雅丹所选唱的歌都是正经的好歌。

甘雅丹是用民族唱法来演绎经典的。听得多了，我渐渐感觉到，她属于那种极具备天赋，又受过良好声乐训练，且钟情于歌唱的人。理由是：甘雅丹所选择的歌，基本属“慢歌”，即便有“快歌”，如欢快的《金瓶似的小山》，也被她拖慢来唱。打个比喻，匆匆一眼看去漂亮的女人，定睛细看，漂亮不漂亮就很难说了，因为慢慢看就能看出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细部。港台那些偶像派的歌手所唱的都是些“劲歌”，其实意在“扬长避短”，取巧罢了。甘雅丹恃才傲物，专门给机会让人“细看”，这使我叹服。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多多少少，会有些感觉舒服，惬意的机会。比如，你劳累了一整天，回家躺在温热的浴缸里泡澡时；你在沙漠里强忍干渴的煎熬徒步多日，来到河边，把头埋进水中尽情畅饮时；你跟心爱的人儿久别重逢，相拥上床时……对我来说，甘雅丹的歌声，就是能够能温暖你、爱抚你、释放你的那种“心灵甘泉”，她轻轻地、柔柔地、甜甜地、悠悠地，撩拨着你的心弦，似清纯温润的涓涓细流，缓缓注入你内心深处，滋润那方荒芜、疲惫、受伤的情怀。听她唱歌，如同倦缩在她身边，将自己的心，捧出来，任她抚摩，祈求罪孽的解脱，及灵魂之升华。

我常在夜深人静之际，戴上耳机，听甘雅丹唱老歌和名歌。我不知道如何来形容那一刻自己的感觉？

听她唱《神奇的九寨》，我眼前会出现初秋的阿坝，湛蓝的苍穹下，薰风轻轻飘过，慢镜似地扬起蒲公英的种子，从七彩的池面悄悄散开了去……

听她唱《走西口》，我看见黄土高原那植被稀疏的土路上，今天盲流的民工身影，与百年前逃难的灾民印象，迭加一处，还夹裹着苦涩的爱……

听她唱《嘎达梅林》，我脑海里会升腾起种种联想，这个曾经驰骋欧亚大陆所向披靡的马背民族，为何会走到如此孱弱不堪的地步？除去勇野和牺牲，还有什么……

听她唱《敖包相会》，我情难自禁地想起了自己那遥远的初恋，月儿挂在榕树梢上，那个腼腆清纯的女孩，如惊慌的小鹿，姗然来到田头谷垛……

听她唱《天路》……

音乐的感觉，其实很难名状。白居易在《琵琶行》的“大珠小珠落玉盘”、“银瓶乍破水浆迸”、“四弦一声如裂帛”那些个比喻，以及罗曼·罗兰在《约翰克里斯朵夫》里大段对小提琴的描写，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援引的笔墨。对了，古希腊神话以丘比特之箭射中心脏来表达恋爱中的甜蜜。而世间美妙的感觉并非恋爱中独有。如果说甘雅丹的歌声如箭般穿透了我的心房，并不为过。写到此，我忽然间想起苏芮的那句著名的歌词“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另外，我一直以为，甘雅丹是蒙古族歌手，而且与德德玛同辈，这是从她的名字和所唱的歌曲猜想的。后来才知，她其实是个湘妹子，且很年轻。

真的，我颇有些歉疚。

我想，我会用心，去倾听甘雅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