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散性思维”和落后
对一个人来说,“性格决定命运”。
对一个民族而论,何尝不是如此?
从中国人的思维特性分析,我以为,其最大的特点是:很难认认真真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并对这个点持续展开思考与探求,而是有意无意,自觉不自觉地将注意力迁移到另一个点上。
中国人的这种思维特点,说得好听,是“发散性思维”;不客气地说,这就是“偷换论题”。
如此思维方式,很难判断其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所谓“好”,这种思维能够迅速从一点联想至另一点,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充分体现出思维的灵敏与变通,就其创造性和流畅性而言,是其他类型思维所难以企及的;所谓“不好”,则往往会“聪明反被聪明误”,因为不专而失于浅薄。比如,面对红灯,外国人没有选择,而中国人有太多的选择。你说没有选择的好?还是有选择的好?
中国人在美国的商场购物,往往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该商品标价91美元,在没有零钱的情况下,中国人很自然地递上一张100美元和一张1美元。在中国人看来,与其让你找几张9美元的零钞,不如找一张10美元的整钱来得方便。美国店员反应不过来,在她的意识中,最好你付91美元,实在没零钱,付100美元也行,她不能明白你付101美元的意思?因为即使付小费的话,也用不着多拿1美元啊?当你解释一下,美国人终于明白过来,她会觉得:中国人真聪明。而看着美国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会觉得:美国人真笨。
中国人之间的交往,一般不会觉得自己比对方聪明,可一旦有机会与外国人过招,头脑灵活的优势便会显示出来,你会明显感到:中国人头脑转动的速度,优于外国人。
与俄罗斯人打交道,这就感觉尤为明显,只须多讲两句,他们的思维,就像一条没有岔道的胡同,只能是这个口子进,那个口子出,讲完一个问题,再讲另一个问题,既不可以一箭双雕,更不可能举一反三,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与日本人进行勾通,很快你就会摇头了,无论你怎么从不同的角度举不同的例子去启发善诱,他们的思维,就像被胶粘住了的老鼠,挣扎来挣扎去,结果却仍在原点上,往往勾通到最后,你苦笑着摇摇头,他尴尬地点点头。
每当与外国人接触,而对方又让我感觉到中国人头脑的优势时,得意之余,我禁不住问自己:中国发展的速度,落后于世界上一些由并不如我们聪明的人组成的国家,为什么?
翻了一大堆书之后,我得出的答案是:这可能是缺乏“聚合性思维”所至。
所谓“聚合性思维”,是指“把问题所提供的各种信息聚合起来,朝着同一个方向得出一个正确答案的思维”。简而言之,我与你讨论一个问题,我们就这个问题谈这个问题,决不将话题转到其他方面去。
就这么简单地解释“发散性思维”与“聚合性思维”,或以日常小事来分析之,我们很难比较出它们的优劣,如果能放大来看,或许能为你提供某些启示。
春秋,晋国由晋平公执政时,一次,南阳县令空缺,平公问大夫祁黄羊,谁适合担此职?祁黄羊答:“解狐”。平公惊讶:“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答:“您问我谁担任此职合适,并没问谁是我的仇人。”平公派解狐去任职,不出祁黄羊所料,解狐工作出色,受到南阳民众拥戴。又一次,朝廷增设军中尉,平公又请祁黄羊举荐。祁黄羊答:“祁午”。平公不禁问:“祁午是你儿子,难道不怕别人说闲话?”祁黄羊坦然:“您要我推荐军中尉人选,没问我儿子是谁。”平公派祁午担任军中尉,祁午不负所望。孔子知道后,感慨道:“祁黄羊推荐人才,对外不排斥仇人,对内不回避儿子,真是大公无私!”
祁黄羊这种性格的中国人,无论古今,绝无仅有,因为智力正常的中国人很难做祁黄羊式思考。谁会举荐与自己有仇的人出任要职?提携沾亲带故的人当官的倒是屡见不鲜,而被提携的是否称职就无关紧要了。
在很多年前,我的一个在报社当记者的朋友,调查了广东一家知名品牌的饮料企业,发觉生产过程中的严重问题,调查报告写好了,编辑部主任也签发了,最后在主编那里被卡下来,理由是:中国人创造的这个品牌不容易,如果我们上这篇稿,就会影响它的国际声誉。当时我真的佩服主编的“高瞻远瞩”,惭愧自己的“目光短浅”。就事论事,我朋友的调查报告“切中要害”,可主编的看法,才是“顾全大局”。只是在几年之后,这个显赫一时中国企业轰然倒下时,我才感到后悔:如果当时我们的调查报告被刊出,可能会对这家企业造成不小的影响,但却可以迫使企业进行认真整改,或许,不至于使企业最后积重难返地垮塌得一败涂地?
不妨你去挨个儿分析一下那些英雄模范吧。雷锋精神,其实就是“傻子精神”,牺牲个人利益,去帮助别人;电影《集结号》中的谷子地,也是“一根筋”,以及最近在汶川大地震的抢险救灾过程中所有的好人好事,共性即是“忘我”。正因此,他们成了英雄模范,被中国人敬仰,而中国人作为一个族群,却永远不可能如此。
我们不能不承认,从国家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祁黄羊是对的。可惜,我们不能效法他,因为我们是“发散性思维”。其实,“发散性思维”本身并无不是之处,只是,当展开思维时若带有某些“因私”的成份,经过选择所逻辑出的结果,就有可能“失之毫廛而差之千里”了。恐怕正是因此,我们落后了,而那些远不如我们聪明的民族国家,却走到了我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