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望 天 堂
“呀近索……”还未唱完,却要嘎然而止了。单位打电话上来,说是有“要紧事”,令我立即返回。人在江湖,心不由已啊。我只好匆匆去买从拉萨往广州的机票。民航拉萨售票处确实牛,一口价,不打折,结果这票花掉我二千六百大元,而这个价,当时足可以飞一次日本东京或印度德里了!
一条新修的柏油路沿着拉萨河及雅鲁藏布江行驶,未几,民航大巴穿过隧道,就是贡嘎机场。
空空荡荡的贡嘎机场,相当漂亮。签罢票,时间有多,我带着“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情绪,走出候机大厅,再去感受一下高原的气象。
贡嘎的海拔,比拉萨要高,却已不能望见玛布日山了,可这会儿,布达拉宫,以及扎什伦布寺,大昭寺等,犹如喜玛拉雅山脉一般,一字排开在眼前,似缺氧的高原,让我窒息。
在我的知识结构中,宗教是精神世界里的人类成就,而精神世界属于上层建筑的内容。在我看来,藏传佛教毫无疑问地是世界上最古老最发达最辉煌的宗教之一,可它却偏偏建立在世界上最贫瘠的经济基础之上?!宗教与贫穷之反差,令人触目惊心。不止在一座寺庙,我见到藏民,用你难以想象的虔诚,膜拜佛祖,他们几乎把自己生活必须以外的所有财富,都用来奉养寺庙及僧侣,这让我不可思议。
我是看着《农奴》的电影,听着《翻身农奴不忘共产党》的歌儿长大的,此次西藏之行,每到一处,都能见着祖国各地援藏的项目,听说,不少地方,国家无偿地为藏民们提供类似别墅的住宅,这么多年来,国家为西藏地区投入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绝对比在其他省市自治区的投入要大得多。近千公里的青藏公路,除头尾各一处收费站之外,无须买路钱,这对在广东跑车的人来说,实在不习惯,甚至还有些“逃票”之后的惴惴不安。
我不知道那些敬佛信佛的普通藏民是否会唱才旦卓玛的歌?
说起普通藏民,在不多的接触中,我的感觉也很复杂。




在拉萨住的五个晚上,其中三晚我住在拉萨工人疗养院。这里比较经济,设备和服务仅属于招待所等级。有一天,外出归来,坐在二楼的楼梯间的沙发上等退房,因为累,我脱了鞋,把穿着袜子的脚,搁在了茶几上,这时,一个年轻的藏族女服务员走过来,厉声喝斥“把脚放下来!你们汉族,到人家做客,都把脚放到茶几上的吗?”我尴尬之极,红着脸,逃也似地离去。
把脚搁到茶几上的事,在其他地方旅游住店时,只要不是星级宾馆,我也会做的,从未被人说过。其实,你若说我,只须提醒一下,我也会听从的,但我的尴尬,是因为我忽然成了“汉族的代表”,而且是到藏族家里“做客”的身份!我不知道,如果处在我的位置是个藏族同志,那藏族的女服务员是否还会这样不留情面?这是否暗示着,人家在潜意识中根本不待见我们?
国与国的边界是人为划定的,自然地理并不会承认这个概念。美国的狗与中国的狗,难道也隶属于不同的“狗族”吗?一个汉人,与一个藏人,只要不是同性的,他们吃下一个从伊甸园拿来的苹果,产出一个后代,你说他是哪族?
人,尤其同一国家里的人,而且同是头上没有乌纱口袋缺少钞票的人,能分个男女厕所就够了,其他的还是不分得好!
虽然人不好分,可地域,必须分。
请不要把污染,带进原本圣洁的雪域高原去了!
从羊卓雍措,过浪卡子,旅行车就停在卡拉若里冰川脚下。当时虽是下午,但突如其来的一片乌云,罩住的冰川,同伴们都躲在车里不肯下来,我强忍高原反应,独自爬上冰川。妈妈的,我愕然发现,冰川上的冰在变薄变少不算,冰的表层,点点黑斑,邋遢得不行!
我是在嘉峪关爬过七一冰川的人,那种上苍经历了千年万载留下来的冰川,其光洁剔透,真的让人感到神圣。而退化中的卡拉若里冰川,已经让我们感到工业化肮脏的脚步对雪域高原的亵渎!
如果仅仅是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还不那么让人沮丧,藏在深山,原本纯朴的人心,也在市场经济的大潮汹涌中,变态了。
也是在卡拉若里冰川逗留间,一群藏民,往我们的旅行车蜂拥而来,都是些老老嫩嫩的妇孺,穿著较一般藏民有干净些个,有的怀里还抱着小羊羔,七嘴八舌地用汉话说:“照相,五块钱;照相,五块钱”。
花钱陪照,这在内地的旅游点上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在这么偏僻的山里,这么原始生态下的人,竟然也学会了。
我把相机塞到同伴手里,示意他躲在车里偷拍,然后走到离旅行车较远的地方,做与藏民们砍价状。太出乎意料了,她们居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在第一时间发觉了躲在车窗缝隙里的偷拍者,原先的笑脸,如卡拉若里冰川顶上的乌云,瞬间便一扫而光,几乎是抢一般,从我口袋里取走了一个又一个紫色的毛泽东。
我苦笑着,摇摇头。是啊,我们都太爱钱了。原以为,闭锁的大山能保留一块心灵的净土,进山之后才发觉,人类大同了!
飞机从拉萨贡嘎,飞至广州新机场着陆,不过三个多小时,似乎打个盹就到了,可我对西藏的念想,至今仍绵绵不息。说心里话,去很多地方旅游,是玩过游过之后,不会再回头的了。而西藏,却不知为何,仍牵扯着我的心。
如果说人生还有什么理想,那么,为公,共产主义奋斗的事儿,得发扬革命传统,交给我们事业的接班人去干吧;为私,成名成家光宗耀祖的活儿,要继承愚公精神,留待张家的子子孙孙来做吧。我嘛,攒点钱,买部越野车,再锻炼好身体,将来好开着自己的车,走川藏或滇藏公路,我要高唱“呀拉索”,再进西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