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征程
集中的第二天,我们就要出发了,但是到那里去,谁也不知道,接兵干部保密,任凭你怎么问,他们总是一句话:“到了你就知道了。”
临上火车前,欢送的人很多,除了县里组织的欢送者外,还有许多家属。虽然大部分新兵家属都是送到了公社集中的地方以后就回家了,但离县城较近的村子的家长都来送行了,特别是那些临行前两三天才结婚的新娘子,无论多远都要到火车站送行的。
1963年征兵允许已婚男青年当兵,不象现在只征收未婚青年,所以有一部分人,凡是原来已经定婚,并且达到法定结婚年龄二十岁的,在参军前许多都举行了婚礼。这样急急忙忙地结婚可能是怕当兵时间长了对象变心的缘故吧。所以在送行者的队伍中,有不少是新娘子呢!
我的父亲、母亲、爱人和妹妹也到车站来送行。儿行千里母担忧,在我决定参军以后,母亲不知嘱咐了多少遍。临行前,母亲又一次嘱咐我,出去要好好干,也要好好照看自己,离开家了,一切都要自己操心,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讲到这里,母亲难过地流下了眼泪,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在旁边已经泣不成声,父亲也把头扭在一边擦眼泪。
看到这个情形,几天来要当兵的高兴劲和豪迈感不知一下子都跑到那儿去了。我的心也阵阵紧缩,鼻子发酸,眼泪止不住流了出来,嗓子眼里有一种说不来的难受劲儿,眼看忍不住要哭出声来。这时火车就要开了,我赶忙跳上车去,免得父母妻子看到我流泪而更加伤心。
火车向西边开动了,排长命令将车门关上,由于是装货物的铁闷子车箱,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车门一关,看不到车站上的亲人和欢送的人群了。根据排长命令,我们一个班挨一个班的将背包打开,把褥子和单子铺到车厢底板上,被子和作枕头的小包袱放在靠车厢的一侧,就成了一个人的床铺。一个一个床铺排起来,从车厢这头排到那头,只有靠车门的半边留一条窄窄的路,这个车厢里整整装了一个排,将近40个人,还带了一些给养物资。这个专列,一共运了一个新兵团。
我离开家以前,妻子特意为我做了一个绣花枕头,微波荡漾的水面上生长着一丛鲜艳的荷花和一对形影不离的鸳鸯,这一针一线都寄托了妻子的无限深情和思念。这个绣花枕头不很大,很适合打在军人的被包内。我将自己的衣服装进枕头内,枕着它睡觉比别人的小包袱舒服多了。我当兵期间,这个绣花枕头一直伴隨着我。
我们抻完铺盖,排长给我们讲了行军安全及生活方面的注意事项,然后就开始休息。有的人躺在铺上,有的人坐在被子上,但没有人讲话,车厢里十分安静,大家都在静静的沉思。接兵干部紧紧张张地工作了近一个月,现在总算把新兵带到了火车上,应该松一口气了。我看排长把全排检查一遍后,坐在自己的背包上思考,他可能想着怎么把我们安全地带到部队吧!而大部分新兵可能还在想着车站上送别的情景,还在思念着自己亲人,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小声谈话,可能在谈我们到底要开到那里去吧!
这个问题也是我当时想得最多的问题,但是,无论到那里,我都高兴,当时我的心情可以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踌躇满志。我把从家里带来的一本厚厚的新日记本拿出来,开始在火车上写我入伍后的第一篇日记。我决心把自己的青春,把自己的知识,把自己的热情,全部贡献给保卫祖国的事业。火车在铁轨上哐哐当当地跑着,颠簸震动得很厉害,我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我还是坚持写着,把我的感受点点滴滴地写到了日记里。
太阳落山了,天渐渐黑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大地,由于窗户太小的缘故,车厢内早已漆黑一片。我们开始睡觉了,几天来的激动以及与家人分别的复杂感情使我们每一个新兵都很疲惫,显得睡眠不足,所以一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火车继续向西开去,等我们醒来,已经过了西安,火车停在宝鸡车站。排长要我们下车洗脸解手,然后在军转站吃早饭,军列在宝鸡停了约一个小时,然后继续西行。就这样,到吃饭时间军列就在有军转站的火车站停下来,吃过饭就上车西行。军列有时为错车会在一个小车站停留很久,有时一跑起来几个小时也不停止,就这样我们又过了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