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没有方言的城市里,人来人往,像浮游生物寄生在这个城市。以“速度”著称的深圳,时间就是金钱,正在进行时的发展是这个城市的质地。
没有相对静止的瞬间就无法测量出所谓的速度。所以,东门街头四处张望的年轻人、靠着栅栏看“大家乐”的女孩,莲花山公园里拖着风筝跑的孩子、火柴盒的宿舍楼上晾的衣衫贴着铁窗……这样的景观才变得珍贵起来。

夜 燠热里的市民狂欢
深圳的热掺着浓浓的潮气,皮肤在吸收够水分以后泌出薄薄的汗,像第二层皮肤。接着是黑夜中的明亮,令人惊讶的是深圳街道上的路灯都不明亮,在很多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昏暗,但是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把城市映得灯火通明。
这个炸平山丘拔地而起的城市至今还保留了许多山丘作为公园绿化带,当车穿越过城市时,黑暗的山丘又进一步反衬出灯火的明亮。被认为是深圳标志性建筑的地王大厦,在黑夜中直射出的绿光不时朝城市各个方向探照。
车往罗湖区的深处行驶,马路上经常可以看到封闭式的货车排着队出关进关,车身上面疏朗写着繁体字,这是在港片里经常出现的道具。从口音里可以听出出租车司机是东北人,想套套近乎,可是司机不爱说话,他们把车开得异常凶猛,给坐在后座的乘客一个生冷的背影。计价器的显示是250米0.6元一跳,乘客看着窗外的风景也可在无聊的时刻掂量一下钱包。

夜间有各色人等在街头出现,刚刚下班的小白领,从内地过来投奔朋友的新鲜人,做夜市生意的小摊贩……最流行的是麻辣烫,每走上百十米就能发现一个麻辣烫摊。
另外就是吃火锅的人,四川火锅,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围坐下来,叫上一打冰镇啤酒,开始享受他们的晚上。吃是夜晚很重要的内容,除了川味,这里还有潮州牛肉丸,潮州沙锅粥……如果是一个人,很多人都会选择去快餐店要一份快餐吃,据说在福田区岗厦附近,嘉旺快餐就是有名的去处。
在红荔路上荔枝公园附近有“大家乐”,这里舞台宽大而场地开阔,设备优良而票价低廉,只要花两三块钱就能买张门票进去观看演出。如果有兴趣也有胆量,还可以登台献艺一展歌喉。不想花钱也不要紧,你可以站在外面看。

“大家乐”舞台是开放的,它没有围墙和门卫的阻隔,只有一道低矮空疏的栅栏,象征性地立在座位后面,却留下许多空间,一任围观,年轻人可以尽情宣泄自己的热情。“大家乐”据说几乎每个居民区和工业区都有,偶尔也被用来作为介绍青年男女交友联谊的场所。
日 传奇里的造梦之城
白天的深圳,耀眼的除了高楼大厦,还有阳台上晾满的花花绿绿的衣物,无论是花园式的小区高楼还是火柴盒般的宿舍楼。街道两边高大的大叶榕叶片油亮油亮,胡须长了垂下来,又扎根在地上继续长。其他长叶植物也是没心没肺地疯长,在深圳,植物似乎不需要人们的呵护,就能自己茁壮地成长。
上班时间,大多数的路几乎没有行人。莲花山公园里的人也不多,在北京生活过的龚凌云感叹,这么好的免费公园,放在北京无法想象。在山顶的邓小平雕像前,有不少游人正在合影。龚凌云告诉记者,公园还是暂时收留那些寻梦者的场所,在报纸上出现的创业故事中,经常就有某人曾经在某个公园睡了多少天,这样的经历总会让人陡生许多敬意和感慨。在深圳,每天都有可能发生传奇。
公园的风筝广场上除了来进行拓展训练的团队,最多的就是家长领着来玩的小孩,拖着风筝在草地上跑。这个在大多数人的叙述里被描述为青春无限的城市也诞生了年轻的生命,这个城市也会成为这些孩子记忆里的故乡。
从莲花山公园出来,一条道路的两旁有会展中心、市民中心、凤凰大厦等,著名的深南大道从附近穿过。但是路上却几乎没有人。即使是在当地媒体上大肆宣传的生态购物城的开业也没有吸引多少顾客,龚凌云告诉我不要惊异,“谁知道这些写字楼的每个格子里藏着多少人呢?”
走在路上的姚群是刚来深圳找工作的毕业生,半个月过去了,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带来的钱也剩下不多。他知道在深圳赚钱的好时代早就过去了,“钱哪有那么容易挣?老板要养车养房养家,能给普通打工的多少钱。主要也是想来深圳见一下世面,看看特区的宏伟气势。”姚群说,大不了的结局就是回家找工作,就像火车把他们送到深圳来一样地离开。

城市自然段 握手楼下各奔东西
深圳的一大特点就是有很多“城中村”,它们躲藏在光鲜建筑的阴影之下,村子里的房子密密匝匝。在深圳大多数城中村口都会有一个牌坊,上面镌刻一副工整隽美的藏头对联,上下联各嵌村子的名字。岗厦村口的对联是这么写的:岗岭横空丹心著史浩然正气行天地,下联是:厦宇连云朱笔绘彩锦绣丛中赴凤鳞。所谓“握手楼”,是因为两幢楼之间仅半米之遥,伸手即可行握手之礼,终年不见阳光者比比皆是。因为价格相对便宜,也有一些白领住在这里,房东依靠房租就可以生活得非常安逸,腰间的钥匙是沉甸甸的一串,每一个钥匙意味着每月一笔固定的收入。和住户们的生活紧密联系的是:时刻得揣在身上的暂住证、到时出现的房东、村口犹如奔丧般赶路的巴士……
乘客指引巴士前行
五一期间的某个晚上11点,从华强北开往布吉的公交车上,车在爱国路上行驶,一位乘客告诉司机前方堵车,建议改道行驶。司机随即调身改道,顿时车道堵塞,周围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车内的人汗流浃背又十分欢快。过去半个小时,司机迷路,乘客不停地告诉司机各种行驶方案。又过半小时,司机还在迷路中,乘客一一有序下车,和司机告别。在北京有过乘坐公交经历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在没有“地主”的深圳,大家以宽容的心态对待他人,生活在这个地方的人绝少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