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地多山岭,尤以西南更众。走过四方胜景,见过名山大川,说句实在话,河南的自然人文景观,至少不让他处。当然,游赏山水,要依游者心绪而有所见,美劣之别,见仁见智;兴会惬意,随遇而得。
伏牛山脉中的栾川一线,就是我特喜小住的所爱。这里山不高而俊逸,泉不急而清冽,绿树杂沓弥望眼,野花零星自芳菲。更让人感佩者,山野村民,淳厚善良,低廉的花费,可以享受超值的服务,那种远客来犹如至亲归的热忱与殷勤,直叫你喟叹在任何现代都市都难以有这样可意的放松和慰心。
此番小住选择了养子沟,是传说中樊梨花寄养亲子薛刚之处。同行的几家都曾来过,如此这番游历,是以休闲为主了。日里只是沿了溪水山谷,随意行走。溪水潺潺,回旋低洼处,总有野生的小鱼游动。孩子们折了枯树枝,缠上丝线,绑上鱼钩,身边落叶堆里,扒出蚯蚓,算作鱼饵,一线甩出,顷刻之间,提鱼出水。虽是戏耍,也落得大呼小叫,不胜欢喜。我岩石上坐着看着,想起綦毋潜“生事且弥漫,原为持竿叟”的诗句,心绪一下子飘荡得远远的。
入夜,山雨几乎都要来上一阵。“草色新雨中,松声晚窗里”,这样的意境,是会让人浮生“从来幽并客,皆共尘沙老”的叹息,又有“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的疑问。清茶一盏饮罢,雨声初驻,相邀山道放足。几点星光,竟然高悬山头。云雨来得快,去得更快。山坳里,高低错落着零星灯火,那是已经富余起来的村民家的小楼,做了家庭旅舍,大概刚刚迎来又一波游客。可人声不闻,爽心舒肺的空气里,弥漫的只有寂静和祥和。李颀所谓“一声已动物皆静”,差可仿佛。
经过一片葵花地,忽然跑出一只猫来。只有满月大小的样子。人走,它随;人停,它亦停。并不叫,就那么惹人可怜的依傍着。伙伴中有人建议带回住宿的农家,我说,随缘吧,只要它跟回去。结果,它真的跟了回来。几天中,猫咪有了名字,有了美食,更有几个孩子的拥抱和关注。走的那天,孩子们想带它到城市,我劝阻了。车子发动了,猫咪和村民一快站在路口,望着我们。道过再见和谢意,正准备驱车,忽然听到猫咪叫了一声,是细软的呼唤。孩子们都从车子窗口探出头去,叫着他们命名的猫咪名字。猫咪朝前走了几步,又叫了几声,却不再往前了。我叹了一声,对孩子们说,走吧,这里是它的家乡啊。过一段时间,再来看它吧。